想购买跨不过“健康告知”关，想理赔屡屡遭遇拒赔退保
残疾人怎么就成了商业保险的“烫手山芋”？
甘露很久没有接到保险公司销售人员的电话了。他一度怀疑保险公司“互相穿过”。
很多年前，甘露因意外脊柱损伤，双下肢感觉和运动能力丧失，被列为一级肢体残疾。
自从受伤后，他就有了购买商业保险的想法。虽然适合残疾人的商业保险有很多种，脊髓损伤的花蜜几乎被各大保险公司问过，但一直没能买到自己的商业保险。
“我最想买的是意外险和疾病险，但是因为我是残疾人，这些保险销售都拒绝了我的投保申请。”他无奈地说。
跨不过的“健康告知”关
甘露今年40出头，是个培训师。由于工作的性质，他经常出国旅行。“我腿脚不方便，二次事故风险比较高。如果能买到意外险，那就是给家人的保障。”
甘露咨询了很多保险业务员，对方提到“健康告知”。
“他们介绍保险项目的时候很激动，但是到了健康通知，我告诉他们我是残疾人。他们立马噤声说我不合适，然后就没人打电话了。”甘露说，几家保险公司都是这样的。
商业保险不能投保。甘露旅游只能买保费只有几块钱的旅游保险。“旅游保险时间短，保险金额低，保险公司不会拒绝。”
另外，他只能在支付宝上买“互保”。“虽然这份保险没有残疾人不能买的条款，但如果遇到理赔，可以顺利赔付。我很内疚。”
杨素玲也是甘露的一名教练，也因为“健康通知”的事而被商业保险封杀。身体残疾，多次想买商业保险，但往往“遥不可及”。“我加了很多保险销售人员的微信，看过很多商业保险，很适合我，但是买不到。”杨素玲想不通，为什么在残疾人想买商业保险的时候，健康告知成了一道坎。
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家人
根据公开信息，中国有8500多万残疾人。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对商业保险的需求日益增加。他们想买商业保险，主要是不想给家里带来麻烦。
“因为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整个家庭的轨迹都变了。我不想因为我的健康而麻烦他们。”蔡洋，一个生活在天津的视障人士，在谈到购买商业保险的初衷时，脸上有一种悲伤的表情。
“我身边有很多没有保险的残疾朋友。我家一点都不富裕。一旦生病，经常要借钱治疗。全家都要跟着吃苦。”蔡洋说。
为了解决购买商业保险的问题，为了帮助更多的残疾人理解和购买商业保险，蔡洋加入了一家商业保险公司，成为了一名保险推销员。
他以为加入公司后可以为残疾人打开购买商业保险的渠道，但越了解保险公司的运营模式，残疾人购买商业保险和索赔就越困难。
“商业保险本质上是为了赚钱，它会为保险机构避免很多不利因素。很多险种在发售时没有具体规定，但在理赔时往往会参考残疾人的身体因素，很多家庭都遇到了拒赔和退保的情况。”蔡洋说。
据业内人士介绍，残疾人购买商业保险存在诸多障碍，面临潜在的“财务歧视”。
宁夏肢体残疾人协会会长付国刚表示，部分商业保险险种没有明确规定残疾人不能参加保险。但在具体操作中，工作人员为了规避风险，会口头拒绝残疾人参加保险。“许多残疾人正在购买商业保险。我觉得被歧视了。”
买不到，索赔难，成了两者之间的鸿沟
开发残疾人险种动力不足
一位保险从业人员告诉记者，从企业内部数据来看，残疾人参保意识较弱，购买力普遍较低，理赔风险明显高于他人。所以大部分保险公司都不愿意接受残疾人参加保险。即使一些商业保险允许残疾人购买，他们也会经常要求残疾人支付额外的保险费或在合同中列入免责条款。
傅国刚对此深有体会。比如他说他和妻子同时在宁夏的一家保险公司买了重疾保险。虽然保险范围一样，但是每年要比老婆多交几百块钱，还要去指定的体检中心体检。
对于商业保险机构来说，他们不愿意接受残疾人保险，也有自己的困难。某保险销售经理说，被保险人分为标准体和非标准体。由于先天或后天原因，残疾人不规范，在购买保险时会受到各种限制。
“企业必须追求效率。如果一味的考虑对非标准人群的保护，必然会给企业带来损失，最终影响到所有客户。”销售经理说。
除此之外，由于缺少政策扶持，商业保险机构开发残疾人适用险种的动力不足。尽管早在2016年，国务院就印发了《“十三五”加快残疾人小康进程规划纲要》，明确支持商业保险机构对残疾人实施优惠保险费率，鼓励开发适合残疾人的补充养老、补充医疗等商业保险产品，但从目前情况来看，包括税收在内的相关扶持措施未能及时到位，影响了保险机构开发相关产品或提供相关服务的意愿。
一位保险公司负责人坦言：“我们也想接纳残疾人参投商业保险，但现有条件下，如果没有政府支持，开发残疾人适用险种就意味着亏损。”
让“烫手山芋”变成“香饽饽”
记者查阅相关资料发现，为解决残疾人购买商业保险难的问题，不少地区都做了积极探索。
天津市残联联合商业保险公司推出残疾人“安康保险”，多年来已经为十多万名残疾人提供意外风险保障；2020年，宁夏为符合条件的残疾人购买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惠及9万多名残疾人；海南省2017年开始就将重度残疾人购买商业保险项目纳入为民办实事事项中，每年投入财政资金近千万元……
多位受访专家认为，要解决残疾人参保的可及性问题，政府要发挥兜底保障作用，同时与保险从业机构加强沟通，多方合力积极探索残疾人保险的“新兴市场”。
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加强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金融机构消费者权益保护工作的行为规范，其中规定金融机构不得设置违反公平原则的交易条件，在格式合同中不得加重金融消费者责任、限制或者排除金融消费者合法权利。专家建议，要加强对金融机构“拒绝”行为的监管，同时健全相应投诉机制。
业内人士建议，各地可根据不同地区的实际情况，将购买残疾人保险服务资金纳入年度预算，同时加强各部门之间的沟通，建立更为完善有效的工作机制。
宁夏残联政策研究与维权工作部副主任张伟龙建议，可通过探索政府补助、保险公司优惠和残疾人个体自付相结合的方式，加强政府购买服务的同时，最大限度缓解各地财政压力。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团体业务部总经理孙学涛说，作为基本养老和医疗保险的补充，残疾人商业保险目前仍处于“待发展”状态。对此他建议，政府要出台政策鼓励保险公司进行保险升级，开发针对不同残疾种类和残疾情况的新型保险。与此同时，残联等相关部门应加强与健康保险公司合作，针对不同残疾人群体设计团体风险保障产品。（记者尹思源、谢建雯）
（部分受访者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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