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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记忆 : 生产队里开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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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爱自己的故乡,故乡是生命的摇篮,记载着我们的人生轨迹,带给我们快乐的童年和充满乐趣的美好青春。故乡被注入了情感的内涵,已经融进了我们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童年在故乡,故乡有童年,只有童年、故乡融合,这样的往事才有滋有味、有嚼头。年岁渐增,思乡越浓。这几年,到了奔五的节奏,突然之间,会时常想故乡,常常回想起童年时故乡发生的那些点点滴滴记忆。

我是70后,我幸福的童年是在滇西祥云县三角里村度过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那时人们的生活都很困难,但孩子们却不乏快乐。时至今日,在我脑海还有着许多儿时在故乡留下的特有乡村记忆。

在这些乡村记忆中,儿时生产队里开大会无疑是一个特别的记忆符号,虽然那段时光岁月已渐渐远去,但却没有因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而模糊和磨损,反而在不经意之间时常浮现脑海,越发的清晰和欲罢不能。我仿佛又置身于那年、那月、那天、那会场……

上世纪70年代的一天中午吃饭时分,悬挂、架在在村口、村尾、以及村子中央大树上、电杆上或屋顶上的村里大广播突然响起,由于刚开机,伴随着刺耳的噪音、串音及吱吱声全部交织在一起。有时,广播里还会发出汽笛一样的尖叫声,让你只想爆粗,广播总算正常启动。

接着,一段熟悉得不得了的云南花灯调唱起,长年累月就播那几段,大伙都几乎可以一字不差地学会唱了!

 

播放广播是队长特权,也是权利的象征,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话语权。一般播音设备就摆在队长家,有时,小朋友偶尔去到队长家玩,非常羡慕、嫉妒、好奇地看着播音设备,可眼馋了。

播放两三首曲子之后,队长开始习惯性地清嗓子,吐痰、咳嗽的声音,都会被广播原汁原味地传送到全村各个角落。尽管如此,队长才无所谓呢,他就是村子里的“土皇帝”,谁都不敢惹!

 

队里的广播平时很不放,一响都是通知开会、通知拿信件、领汇款单。遇到逢年过节、农忙、或是特殊日子,也会播放音乐,让你顿时有种置身在大城市的感觉。

接着,队长那十分熟悉的声音开始播正式播报通知:“喂、喂、喂喂,这个、这个、这一个子……各家各户注意了,各家各户注意了,下面我通知一件重要事情,明天下午召开全村社员大会,不要搞忘,参会的按人头给每人给10个工分,记得带好工分手册,过时不补。这个、这个……呃,再通知一遍……最后,我特别强调和交代一下:各家各户,管好各家的娃娃,明天小娃娃不要带到会场,捣乱不听招呼的,我扣大人工分,他们每次来了净添乱,让我经常搞忘了说正事!”

 

这个通知是我和年近80岁的母亲在一起回忆起来的,基本上原汁原味反映了队长的口吻和语态。母子,现在想起也忍俊不禁!

会议通知完后,对长接着通知有信件、汇款单的家庭速去认领。之后,意犹未尽的队长,接着说说近一段时间在村子里看到的不良现象和不良风气。

 

队长的一个通知,信息量大,拉拉杂杂、啰里啰嗦,根本停不下,有时一讲就是半个多小时过去。说到生气时,队长还会飙几句脏话。那时也不可能有录音,留作证据,所以队长也有点是无忌惮。队长就是硬核广播,根本不管大家还在听,还是不听,反正话筒在我手里,想说啥、说多少,全凭心情。

 

队长讲话喜欢用口头禅,似乎没有口头禅,说话都不流畅。久而久之,老百姓也习惯听口头禅,听不到,怪不舒服的。那年代,发觉所有队长、大队长讲话似乎都用口头禅,仿佛就是是权利和身份的象征。

 

小屁孩,总喜欢模仿队长的口头禅。后来,不知哪个可恶的小孩在队长的口头禅:“这个、这个、这一个子……”背后加了个词,“猪屁股”,从此,队长就被大家背地里叫“这一个子猪屁股”。

每次开会,虽然队长口口声声不允许大人带着小孩去,但根本控制不住。只要一通知开会,仿佛也是告知小孩子该聚聚了,小孩子准会齐刷刷地到会场看热闹,甚至比大人开会都齐整。

 

那时,队里的开会地点一般有两处,一处是周家祠堂,另一处是村公所(队长办公的地方,顺便设有队里的保管室、图书室、老年活动室,还有在里面进行接待,主要接待上级领导、来宾及放电影放映员)。

 

一般公社领导(现在叫乡镇领导)、大队领导(现在的村委会干部)出席会议,安排在村公所,显得正式而隆重。队里(一段时间叫社,现在叫村民小组)自己开内部会,一般安排在祠堂,这样方便。

 

每到开会当天,大人犹如看戏、看电影一样,自带着方凳,急急忙忙向会场涌去。小孩子也叽叽喳喳像麻雀一样,蜂拥而至,有的甚至比大人还积极早到。

开会前,队长会安排记分员,堵在门口发工分票,或直接登记工分。年龄达到16岁的人才有工分。有的家长会带着自己不足龄的小孩,希望也能混水得到工分。由于年龄不到,经常会与记分员发生争执扯皮。意思自己的孩子都比自己高了,虽然不足年龄,但应该给工分。

 

给还是不给,最后由队长拍板,看队长心情了,高兴时,手一挥:“给吧!”不高兴时,板着个脸,大声呵斥:“要多少,你自己说?”吓得大人老老实实地回自己座位去。

 

有时上级领导出席会议,通常是散会后,留下来,点名登记工分这样才显得文雅,主要也是担忧又扯皮,有点出糗。

 

队长会带着副队长、村名小组长及记分员、保管员等骨干提前布置会场,把广播扩音设备拉倒会场,先调试好!

 

广播响起,提醒大家,会议马上开始,不要迟到。队长就是办法多,迟到的,有时就扣工分,看谁的能耐大!

开会前,小屁孩些,在会场四周及会场上穿梭着,吼叫、闹腾着,玩着各种各样的游戏,有的故意在开会的人丛中玩抓人游戏,嘻嘻哈哈乱成一片。有的小朋友,平时难得见面,终于在会场碰面,高兴得不得了,还约好散会后去哪儿玩。

 

终于开会,队长一声令下:“喂、喂、喂喂,这个、这个、这一个子……”还没到“开始开会”,不知哪家熊娃娃,接了一句:“这一个子猪屁股!”瞬间会场哄堂大笑,还夹杂着尖叫声,以及各种没安好心的附和声!

 

队长就是不简单,不言自怒,环视会场一圈,瞬间安静。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开讲!

 

讲着、讲着,突然不知哪家小孩不小心摔了跤,哭着喊着来找妈妈。年轻的妈妈,紧张地捂住孩子的嘴巴:“不许哭!不许哭,憋回去……”然后悄悄抱出会场处理。不一会,又有小孩哭着进来告状,被别家小孩打了,要爹妈出去出气!爹妈生气得顺手打孩子几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娃!

参会的大人也会出状况,村里有个我们喊老张的大叔,号称放屁大王,放屁可以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有时,故意在开会时俗不可耐,突然一个蹦出响屁,惹得旁边的人捂着鼻子大笑跑开。队长也无奈地摇头,你管天、管地、管生产,总不能管人家放大屁,哈哈!

 

父亲有个好友,我叫二大爹的,瞌睡好得不得了,经常开会,不一会就呼呼大睡,而且扯呼(打呼噜)声音都赛过队长讲话的声音,常常害得打断队长说话,让旁边的人叫醒再说。

 

还有,村里的白族妇女天生爱唱小调嗓门大,唠嗑声音也是一个赛一个。队长上面开大会,她们下面开小会。队长不时停下来,提醒警告几句。结果,不一会白族妇女们又忘记了,小会继续。还有的,带着手头针线活去会场,也经常被队长制止。

针对不同状况,生产队里开大会也不断改革,如,有时就安排开村民代表会,一家出一人,特别交代不允许老人、小孩顶替。有时,安排村里的民兵,直接把守住大门,不准小孩子入会场,比如选举大会,还有上级领导来参会。

 

生产队里开大会,现在想来都是些重要的会议,比如安排春耕、夏播、秋收、冬藏,特别是“双抢”、抗旱、防洪、筑坝、挖沟、清淤、排洪……每次开会,虽然会出现各种状况和“笑果”,但会议总体不含糊,这就是生活本该应有的模样,真实而又有滋有味,且回味无穷。

 

队长也不易,在各种干扰中,每次把会议开成团结、胜利、圆满的大会。而且队长口才俱佳,从不要稿子,小时候听母亲说:“这叫打腹稿!”也让我羡慕不已,崇拜有加。

 

散会时,叫儿回家的声音此起彼伏,“顺生,回家了!”“桂生,桂生,你在哪里?”“小平,快出来”……

我们生产队在十里八乡算是比较富饶的村子,号称鱼米之乡。队里一年到头,要给村民放十多场场坝电影,别的村只能放五六次。有时就队长故意定在开会这一天放电影,全村人享受一次节日的待遇。

 

不知为何,每次开会,虽然自己没有工分,我也会认真安静的听,听得津津有味。

 

我有一绝就是记忆力特好,几乎把队长讲什么,包括啥时用口头禅,啥样表情,啥种手势,记得一清二楚。第二天,我也来当“队长”,绘声绘色地与小伙伴学开会,把大伙笑得前仰后合!

 

一次,我正在学队长,自己没看到,队长却在身后站了半天,他也被我逗乐,居然没生气,还跟着哈哈大笑!吓得我半死,一溜烟跑了。

儿时,常听着队长的广播,学着队长开会,我也渐渐长大,也慢慢有了自己的梦想。那时,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兵、当司机,还有当队长。想当兵,是因为从小崇拜军人。当司机是觉得好吃、好玩、好气派。

 

想当队长,总觉得队长受人尊重、敬畏,地位高、权利大,威信也高,无所不能。尤其,看到上级领导开完会后,还有接待各路来宾,队长都要安排村里最厉害的厨师杀鸡、宰鸭、炖鱼招待,村公所成了我心驰神往的地方。

 

我在想,也在盼望着,何时,我也能到村公所里享受一次美食。由此,让我记忆中很少吃饱过的童年多了一份念想和梦想:我要当队长,因为我想到村公所里吃好吃的!

遗憾的是,这一辈子,我都没有在村公所吃过饭。幸运的是,正因为,这顿饭的滋味我始终没尝过,才让我有了动力和方向,我要努力争取有机会、有资格成为村公所的座上宾。

 

这顿饭,看来吃不上了,不过欣慰的一点是,儿时一直以为,村子里就数村长最有出息、最厉害。可村里的老人们非说:“从村子里走出去的这些大学生才是最有出息,最厉害的!”幸运的是,我也成其中一员。

怀念儿时生产队里开大会,那是童年、故乡不曾磨灭的乡村记忆。不曾想,这个会,迄今还没有散场。迄今仍然历历在目、刻骨铭心,年纪渐增,越发清晰,越想靠近,我想这也许就是乡愁吧!

 

队长,别来无恙!父老乡亲们,别来无恙!可曾记起,那些年我们一起参加的生产队大会。

 

 

2020年8月20日 于春城

 

 

文字:原创(根据母亲和我的回忆再现)

图片:原创+网络(根据情景,网络下载,感谢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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